《行李箱男孩》:致人于死的,不是凶器,是种族歧视

《行李箱男孩》:致人于死的,不是凶器,是种族歧视

近年掀起一波北欧犯罪小说热潮,无论是史迪格.拉森《千禧年三部曲》,或者尤.奈斯博作品集,皆叫好又叫座。这也使得台湾读者有机会读到更多斯堪地那维亚半岛作家的悬疑推理杰作,像是拉许.克卜勒的《催眠》、安德许.陆斯隆与博尔热.赫史东合着的《三秒风暴》,蕾娜.莱道拉宁的《女孩都到哪里去了》等,盛况不输十年前的日本推理狂潮。

选择这般开场白,想必各位看倌已经猜到,本週鉄鼠想跟大家介绍的小说朋友来自北欧,它是两位丹麦作家琳恩‧卡波布与安奈特‧斐瑞斯携手打造的畅销作品《行李箱男孩》之续作,中文译名为《消失的塔玛斯》。同样承继了北欧犯罪小说为人熟知的风格,深刻描绘社会现实,并有着犀利的批判力道。

少年塔玛斯,在某个深夜,与他的朋友潜入匈牙利一处近乎废弃的旧营区,试图寻找可以变卖好价钱的物资,所求无他,为的是改变家族艰困的处境──塔玛斯是罗姆人,在欧洲备受歧视的族群,处于社会底层,与贫穷、疾病等社会污名密不可分,经常受到居住地优势族群的压迫与排挤。

塔玛斯坚信这回找到的东西,将为其带来翻身的机会。姑且不论道德与法律的违犯,塔玛斯的「宝藏」确实能为他带来一笔可观的收入,然而,在获得报酬之前,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桑多是塔玛斯同母异父的兄长,拥有匈牙利与罗姆双重血缘的他,背负着沈重複杂的身份枷锁。他刻意避谈自己的身世,不愿涉入敏感的族群议题争论,只愿自己能够低调顺利地完成法学院的学业,翻转社会地位。但在扭曲的现实氛围里,仍旧无法倖免于难。

然而回到家乡的桑多,无暇思索霎时陷入混沌的未来前景,他必须设法找到塔玛斯,他那碰上麻烦的弟弟。不单单为了母亲当年的嘱託,更是为了整个家族的命运。桑多必须担负起这个责任,所以他动身前往丹麦,塔玛斯的求救简讯声明他人现在就在那儿。

妮娜,前作《行李箱男孩》的主角,是一名红十字会的志工护理师,私下与朋友进行非法的人道救援活动,提供医疗照护予丹麦境内的非法移民。她的工作,她的志业,让她的家庭再一次濒临崩解。似乎不受命运之神眷顾的她,在偶然的状况涉入了塔玛斯的事件。

《消失的塔玛斯》整体节奏明快,不同视点、不同场景,伴随时间的推进,迅速地漂移。这多重视点切割出的事件碎片,如何聚合在一块儿,让读者的心始终悬在那儿。塔玛斯的生死之谜,相继陷入危境的桑多和妮娜又该如何脱逃,都让人迫不及待想要得知故事的结局。整体上,故事本身简洁易懂,不过当你觉得自己察觉到真相,作者又在最后拐了个弯,赋予结局一点意外的小变化。但是,别急着跺脚生气地指责创作者玩小花招,这一切皆有迹可循。

在剧情之外,本书最吸引我的,恐怕还是在是社会写实这个面向。从前面的简介中可以得知,种族歧视问题是其基调,而在丹麦,故事的主舞台,则以移民政策的鬆紧为其开展形式。事实上,移民政策不只在丹麦引发争议,而是当代欧洲诸国所共同面临的问题,是一个必须正视的社会创口,因为它激发了仇恨、撕裂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关係。

其中一个主因,就是特定族裔的移民,无论合法或者非法,成为众多社会问题归因的对象──社会治安不好,因为新移民;失业率攀高,因为新移民。国家当前的不幸与衰败,都是新移民造成的。对新移民的污名与敌视,重新点燃国族主义的兇猛火燄,这也使得许多极右政党这几年来愈来愈有戏,在政治上的影响力愈来愈高,同时也带来更多的冲突与苦难。

或许有人会讶异,以平等主义着称,甚至被视为现代理想国典範的北欧国家,同样也会发生类似不人道的鸟事吗?北欧诸国能塑造当前平等主义的荣景──至少表面上如此──相当程度要归功于过往的历史人口结构。上世纪前半叶,北欧诸国的人口结构相对单纯,无论种族、无论阶级,这意味着彼此的利益一致性高,政治上的冲突自然不容易发生。

然而,随着苏联解体,欧盟体制的强化,人口流动的限制阀不在,新移民的涌入,改变了原有的人口结构,早前或然率低的种族、阶级冲突,不再只是理论上的想像,而是随时都有可能檯面化的迫切议题。后九一一时代,恐怖主义的阴影,国家安全的理由让移民问题更加争论不休。去年瑞典斯德哥尔摩的街头抗议行动,某种程度上正是新移民问题矛盾的爆现。

《消失的塔玛斯》一书,透过故事本身,为台湾读者揭开了因着历史偶然形成的北欧多元文化主义政治愿景背后潜在的脆弱性。

此外,本书核心人物宿命论式的悲剧处遇,亦让我低迴不已。我们很难谴责桑多低调处理自己种族(race)、种族性(ethnicity)的问题,是懦弱不负责任的表现。虽然,他本人如此觉得,并且选择负起责任,但在最后他没有获得任何英雄式的回报,而是带着满身伤痕继续面对未知的命运。

至于妮娜,如果不算塔玛斯,她可说是本作最为倒楣的人,偶然地牵扯进事件当中,遭遇致命危机,事后没有获得任何掌声或安慰,跟桑多同样拥着创伤苦痛继续跟自身的家庭问题搏斗。事件结束了,人生没有,全书现实感瀰漫,即使是在故事之后。

热爱写实悬疑,想要感受人性冷暖,并且不畏残酷现实的你,千万不要错过《行李箱男孩》后 Nina Borg系列的续作《消失的塔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