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落不下来》专访陈繁齐

《风筝落不下来》专访陈繁齐

(採访当日,完成新书第一页想写的字。)

重写,让我明白自己最核心的情感

出版过两本诗集《下雨的人》《那些最靠近你的》,陈繁齐这次写散文。他以最习惯抒发原始自我心境的文体,围绕着诗意旋风,再一次和读者对话。

陈繁齐2016年在出版浪潮上展露头角,希望未来产量是一年一本的创作,算是对自己的期望。而为什幺是一年?他语带腼腆说:「一年是看见一个人改变的最小单位。一年,不会太细碎,也足够改变。」

他的回答让人深思,这个最小单位是否也适用于每一个人?

只是,这「一年一本」的期许,却带来一次无法言喻的冲击。

交出文稿后,他没想到被总编辑「退稿」了。他坦言写了不少,但仅仅只拿出一半的量,竟然就被砍了四分之三……虽然访问的此刻,他淡淡陈述,其实「当时非常受挫」陈繁齐不讳言,偏偏他又有一种必须征服什幺的意志力,他决定全部重写。

在重写的三、四个月里,他每天下午一点开始,乖乖坐在电脑前,可能发呆什幺都没做,可能重覆翻着笔记本,或者听过一张又一张Spotify上的专辑,他强迫自己去面对。

创作的盲点,是一个极具杀伤力的敌人,而陈繁齐遇见了这个敌人,又杀死了这个敌人。

他以为散文就是要详细描述细节,譬如描写一本书页就要极尽所能地描述所有细节──折角、破损、泛黄,甚至书名、页数。但他忽略了这些细节后面是有情感连结的,于是被打掉重练的这一批文字,他重新挖掘躲在文字后面的那些情感。过去大学时封闭状态中鉅细靡遗描写细节的盲点,也并非毫无可取,那些过程等于示现了最原始的陈繁齐。

「重写,让我明白了自己最核心的情感。」未来是否可以一年一本的状态未可知,但在每一部累积的作品中,他同样期许回望时都能真心吟味自己的记录与成长。

《风筝落不下来》专访陈繁齐

(第一篇以〈时差〉之名为开场,标记着整本书的框架况味。)

《风筝落不下来》专访陈繁齐

(新书的照片皆来自陈繁齐的摄影作品)

失眠之于我,等于写作之于我

谈到为什幺两本诗集之后,是一本散文而不是诗?他说:「出版诗集纯属意外。只因在社群媒体上被大量分享,也被较为活跃的钢笔写手抄写转发。回头来看,第一本诗集算是给自己的退伍礼物,而后第二本诗集隔一年出版,接下来应该要回归自己最熟悉的文体,毕竟这个文体是写诗之前,自己进入文字书写的起点。」

实际上陈繁齐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出书,「作家这个职业的印象等同于吃不饱(笑)」。

陈繁齐回忆,一开始写是国中毕业时亲近朋友离世,说什幺言语都很多余,觉得谁都无法百分百理解的状态下,开了无名小站以锁文隐藏的方式,每天写,一定要写点什幺才有活着的感觉,而后高中毕业,到了大学,他才意识到原来当时那样天天写,是一个出口,是某种程度的救赎。

现在有自己的理想写作日程吗?陈繁齐说较理想的情况是「东想一句西想一句,先记下来,摆一段时间,突然有想法了,就把他们全部组起来。很多时候让它停留发酵是好的。直到那个情感终于击中内心深处,或是摆得成熟了,自然会有办法与自己做连结,完成一篇作品。」

但最奇妙的是,「睡前两小时是最佳写作状态」陈繁齐彷彿说了自己的祕密般。

「那一段时间可能因为心里已经预设要睡觉了,所以思绪很乾净,比任何时候都要专心想。于是可能想一想之后,就起床写下来,写了几百字之后又再躺回去想一想,  有时会反覆就写个一两千字......」但这样的状态不就是失眠吗?也许「写作」这个过程,就是含有一种习惯性失眠,能够甘之如饴的人就能幸福享用。

《风筝落不下来》专访陈繁齐

(每天写,一定要写点什幺才有活着的感觉。)

感性是永远的功课

在这本新书里,读到很多句子充满诗意。陈繁齐在两种文体之间游走,彷彿诗与散文的距离,被风化了。「我在写诗时,不需要去解释很多,甚至可以把情节做跳跃式的安排,甚至可以只描摹感情不需描摹事件,或者只描摹事件不描摹感情。许另一种说法,就是写诗的时候可以理所当然地藏。但对散文来说两者是并行的,也许一方较重一方较轻,但两者都很清楚存在,很清楚地写下来或被读到。」

文字成为陈繁齐意想不到的发声工具,他承认,但用「工具」两字太冰冷,当他为一些议题或身边的人事物提出看法与想法时,「感性」是他永远的功课,而这也终将成为「陈繁齐式」的风格。有读者说因为他的文字被疗癒了,这样的说法让他觉得意外也欣喜,向来只是围绕着自己写而已,竟也能被他人承接。在某些时候陈繁齐的自卑感,仍令他难以相信自己真的拥有那些能力──治疗、理解他人,对他而言,都是人际关係中较为柔软的体现。 

为什幺新书书名叫《风筝落不下来》,一次在回答总编辑的提问时,他说:「风筝可以意指过去的时光,也可以直指思念,或指一种目光、一种因他人而起的改变。 落不下来,大概就是这整本书的书写状态。或者说,书写过程是要让它落下来。毕竟一起放风筝的人已经不在身边了。」

我们期待,陈繁齐的文字再一次让不同世代的读者,有着温柔的共鸣,而这共鸣不是要如何定义这位年轻的创作者,而是我们从他的文字中找到了理解的阶梯,一步一步理解自己。风筝有一天会落下来,落到我们的心里。

(诗与散文的距离,在这本书中被风化了。)

大田编辑部